“奶奶！梯子坎——奶奶！平处——”壮壮今年年底满五岁，没上幼儿园，吃过午饭便领着奶奶出门，经常走的一条线路为：乘1路车到客运总站换乘16路，到鹅儿沟再乘15路经北环路，绕城一周赶在晚饭前回到高硐。
一路上，壮壮会提醒奶奶到站下车，何处换乘以及该不该过马路等等他都一清二楚。
牵着奶奶在街上闲逛时，壮壮会四处打听“哪里有小孩子耍的地方”。“耍”其实也只是“干耍”，瞅准摇摇车或碰碰车上没人就爬上去，自己晃，加上两人乘公交刷的是老年卡，因此整趟行程不会花一分钱。
壮壮的另类童年
一离开高硐的出租房，壮壮的话就特别多。走在大街上“得意忘形时”会松开奶奶的手，跑出去一截又赶紧倒回来，他知道奶奶看不清路——奶奶视力残疾（有残疾证）左眼完全失明，右眼看东西模糊不清，即便面对面，只要对方不开腔，都分不清男女。
白天，壮壮唯一的小伙伴、住在楼上同样的四岁小女孩去上幼儿园之后，他除了看动画片就是摆弄自己的玩具。
壮壮的所有玩具都装在一个饭盒大小的盒子里，基本上都缺胳膊少腿，唯一完好的只有爷爷在地摊上花几块钱买的变形金刚。盒子里还有一块已经拆成零件的电子表，是爷爷在同一个地摊上买来的——其实，壮壮喜欢的是电视里老打广告的那款“能打电话的手表”。
其余玩具是捡别人玩剩下的，壮壮身上的衣服也是别人送的，伙食随大人“吃咸菜稀饭就跟着吃咸菜稀饭”，除了一天三顿饭管饱之外，没有零食，也没有水果牛奶。
奶奶表示“连棒棒糖从来都没买过一根”，两人一出去就是一整个下午，孩子在外面耍饿了，唯一选项是赶紧乘公交车回家。
壮壮曾经上过半年幼儿园，后来“家里钱实在扯不转”就没去了，周围的小孩子都上学了他连玩伴都没有一个。奶奶心疼孙子在家里觉得闷，吃过午饭就带他出来刷自己的老年卡“坐车耍”。“见过世面”之后，壮壮开始迷上了街边的摇摇车和商场里的淘气堡，前者可以不投币坐在上面“干耍”，后者壮壮试过一次却碰了一鼻子灰：他上前问工作人员“要不要钱”，工作人员问“有没有办年卡”，他说“（有）老年卡”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类似尝试。
途中壮壮经常停留的站点有公园口、人人乐和马吃水，下车后问清楚“哪里有小孩子耍的地方”就自己耍去了，奶奶不敢动，在旁边找一个地方坐着，隔一段时间会喊壮壮的名字，喊累了就使劲拍手，壮壮听见了会应一声跑过来喊声“奶奶”，然后讨一口水喝。
壮壮数数最多能从1数到30，进度远远落后于同龄小朋友，但他基本上能记住沿途所有公交站站名。有一次奶奶和爷爷通电话时表示“在客运站”，他在旁边补了句“奶奶说错了，是公交客运总站”。
到自己想要去的点要乘几路车，该在何处下、该在哪里转，包括要不要过马路，壮壮都一清二楚，会提前提醒奶奶。
“从不开口要东西。”奶奶夸壮壮特别懂事。有一次壮壮想吃抄手，奶奶说没钱，他就说“等你们发工资的时候买给我吃好不好？”据了解，两位老人退休工资加起来超过了五千块，为何交不起孙儿学费甚至连一家人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，让人十分费解。
父亲的讨债式啃老
爷爷奶奶和壮壮一家三口住在高硐社区对面的出租房，两位老人已经退休。按奶奶的说法，壮壮的母亲在他一岁多点时就离开了，壮壮的父亲如今不知身在何处，“最近两年没见人影，连电话都没打一个”。
“娃娃到现在都没上户，今后上学怎么办？”奶奶到报社求助时表示，当年儿子媳妇既没有办酒席也没有领证，2013年年底在我市一个区妇幼保健院生下壮壮“欠医院的钱没给，偷偷溜了”，没办出院手续。为给壮壮上户口，奶奶曾找过医院开出生证明，对方回答“要本人来”。
奶奶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媳妇“本人”了，在她看来媳妇已经和这个家没有了任何关系，她表示不但双方家长从来没见过面，甚至不知道媳妇到底是哪儿人。“有可能连名字都是假的。”奶奶说，一次带媳妇去医院看病“看见她填的是另一个名字”。
关于儿子，奶奶也不愿过多提及。对于两个人加起来超过五千块钱工资的去处，奶奶最先给出的说法是“帮儿子供房”，但房子究竟买在什么地方她说不清楚，后来又说是还账：“发工资第二天就有人来要账”“隔一星期，最多十天半个月又来要”“直到把所有钱榨干”，奶奶称既不知道对方姓名也没有见过“欠条”。
直到本月19日和记者最近一次见面，奶奶才说出实情，那个神秘的“讨债人”其实就是她唯一的儿子，之前有所隐瞒是担心壮壮的爷爷知道后会发脾气：“他们两父子搞不拢，一见面就吵，老的说‘高硐河又没有盖盖，你怎么不去死’。”奶奶称，至此以后儿子再也不回屋了，改在路口堵，去淘气堡守：“算到发工资就说要还房贷一千两千地要，中间以各种名目几百几百地拿，最近一次是一个星期前说要去重庆，把我身上的一百八十块钱都摸光了。”奶奶告诉记者，两人退休工资全部被榨干，不但壮壮没法上学现在一家人连吃饭都成问题，“还欠房东好几百块钱水电费，这个月找宋大姐（以前工友）借了八百，连吃的米都是赊的。”
“不给他钱，四十岁的人了不分场合又哭又闹。”奶奶告诉记者，当时的场景是旁边围一大堆人，壮壮边哭边扯她的包包“你把钱给爸爸嘛！你把钱给爸爸嘛！”
始终狠不下心的奶奶
爷爷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，其实他早就知道，因为壮壮回来会偷偷告诉他“爸爸又来要钱，奶奶又哭了”。
因此平时当奶奶数落爷爷“给壮壮花钱买玩具”时他会发火：“你给你儿子几千几千地拿就可以！我给我孙子花几块钱买玩具就不得行啊？”奶奶夹在中间气没地儿出，于是动不动就打壮壮，“当时气昏了头，过后看到他身上好几天都是青的自己也心痛”。
壮壮告诉记者，爸爸只抱过他一次，“在淘气堡外面，轻轻抱了一下”。奶奶告诉记者，儿子目标明确，每次要完钱就走，她提起过壮壮“没钱上幼儿园”一事，对方回答“过两天喊他妈把娃儿接起走”。
奶奶不能接受壮壮被人接走，她更没有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，渐渐地她开始怀疑那套所谓“按揭房子”可能子虚乌有，可能儿子已经不是她以为的那个儿子——“应该自食其力了！”有人劝奶奶不要再拿钱给儿子，两个人的退休工资支付日常开支以及壮壮上幼儿园的费用绰绰有余，但她始终狠不下心。
关于壮壮户口一事，记者咨询了爷爷奶奶户籍所在地凉高山派出所，对方表示其中一种途径是孩子父亲出面做亲子鉴定，估计费用在两千块钱左右。（自贡网记者张才摄影周航宇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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